（记者 许倩）一代零售巨头苏宁，走向落幕。

2月7日，全国企业破产重整案件信息网发布苏宁电器集团、苏宁控股集团、苏宁置业集团破产重整案件信息与一债会公告，三家公司于2025年1月26日由南京中院受理破产重整。

根据公告要求，3家公司的债权人需要在 2025 年 3 月 25 日前向苏宁电器集团管理人申报债权，首次债权人会议定于4月2日在线召开。

但破产并非发生在公众熟知的苏宁易购。企查查显示，苏宁控股、苏宁电器均为苏宁易购股东，持股比例分别为2.75%和1.4%。这几家公司的创始人均为张近东，其目前持有苏宁控股51%股份、苏宁电器50%股份、苏宁易购17.7%股份、苏宁置业55%股份。

针对两家股东被申请重整一事，作为上市主体的苏宁易购回应称，被申请重整的两家股东对苏宁易购持股比例较低，不影响公司治理结构及持续经营。

2023年12月，张近东在苏宁易购33周年庆时发布全员信，“历经过至暗时刻的我们，已经无所畏惧，放眼望去多是机会。”

张近东还是过于乐观了。尽管苏宁系已采取多项措施应对困境，但破产重整的程序已正式开启。

为何走到这一步？

苏宁始创于1990年，上市公司名称从“苏宁电器”改为“苏宁云商”，后更名“苏宁易购”，其曾是中国最成功的线下零售连锁企业之一，中国最大的B2C电子商务平台之一。除零售主业外，苏宁的投资版图遍布地产、物流、体育、电竞、金融等行业。

苏宁的衰落，也正始于其过度多元化的投资布局。自2012年起，苏宁一路上演各种投资并购戏码，3.34亿美元控股PPTV、2.73亿欧元拿下国际米兰俱乐部68.5%股权、27亿元收购万达百货、42.5亿元收购天天快递、48亿元收购家乐福中国80%股权、95亿元入股万达、140亿元投资蚂蚁、200亿元投资恒大。

据不完全统计，2012～2020年，苏宁对外投资达780亿元，但这些收购大多未能形成协同效应，反而成为其财务负担。

张近东曾大手笔帮助万达渡过难关。2016年，苏宁以123亿元收购万达集团3.9%股权；2018年1月，出资95亿元收购万达商业4.02%股权。当时，万达集团及万达商业表示，会尽最大努力在2023年10月31日之前完成万达商业的上市。最终，万达商业上市失败，苏宁的这笔投资也打了水漂。

2019年2月，张近东又在新春团拜会上宣布，以27亿元收购万达百货持有的37家百货门店，构建线上线下到店到手全场景的百货零售业态。

尽管万达百货连年亏损，但这些门店大都位于一二线城市核心商圈，而且王健林正清仓大甩卖，张近东或许觉得捡到了漏儿。

对苏宁流动性冲击最大的，是其对恒大集团的对赌投资。

2020 年 9 月，恒大为完成与深深房的重组上市，引入了1300亿元的战略投资，苏宁电器是其中最大战略投资者，投资规模高达 200 亿元。因恒大未能如约完成重组上市，苏宁的这笔战略投资无法按期回收，最终被进行债转股处理。

这个时候，苏宁已经债务压顶。很快，苏宁宣布，本应于2020年9月兑付的债权本金42亿元的“16苏宁02”债券，延期两年。

多次投资失误，不断侵蚀着苏宁的现金流。为了还债，苏宁开始甩卖资产，门店、PPTV、阿里股票、苏宁金服等一众资产售出，勉力维持净利润没有亏损，直到2020年。

苏宁易购2020年财报显示，期内净利润为-42.75亿元，同比下降143.43%；扣除非经营性损益后的净利润为亏损68亿元；总负债1352.43亿元，资产负债率63.77%；现金流净额为115.64亿元。

2021年，苏宁易购净亏损432亿元，资产负债率接近82%，陷入严重资金危机，阿里系和江苏、南京国资紧急入局。几次转让股权后，苏宁电器对苏宁易购的持股比例从19.99%降至13.98%，后又降至1.4%。张近东及其一致行动人苏宁控股、苏宁电器，对苏宁易购的持股比例降为21.8%，虽仍为第一大股东，但张近东本人失去了对苏宁易购的控制权，董事长一职让位于阿里系。

那时起，张近东的财富急剧缩水。2024年胡润全球富豪榜上，张近东的财富只剩下80亿元，排名跌至第2895位。短短4年时间，他的财富蒸发了940亿元。

苏宁的未来

在苏宁系多年扩张中，苏宁电器作为苏宁系最关键的非上市融资平台，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在2020年之前，苏宁电器并表了苏宁易购和苏宁置业，这样做大资产规模后，可以大量发行债券融资。

数据显示，从2015年开始，苏宁电器共发行各类债券36只，累计债券融资475.33亿元。这些融资为苏宁系收购提供了“枪支弹药”。

然而，激进的收购行为导致债务攀升，给企业带来巨大资金压力。2023 年年报显示，苏宁电器资产总额1249.6 亿元，归属母公司净利润亏损57.03 亿元，负债总额1344.79 亿元。加上上市公司苏宁易购1086亿元的负债，苏宁系总负债超过2000亿元。

在苏宁系中，苏宁置业是其唯一的房地产开发平台。苏宁置业成立于2005年，覆盖全国超100个城市，累计开发超过300个楼盘，开发面积超过4000万平方米，持有大量优质物业、在建项目和储备土地。苏宁广场与苏宁易购广场皆是由苏宁置业旗下商业管理公司负责运营。

据知情人士称，苏宁易购和苏宁置业在产业溢出效应上相互配合，物流地产和大型购物中心能聚集人流、提高周边地价，深受地方政府青睐；苏宁易购对物流和零售店面的大规模产业投资，使苏宁置业在与地方政府的谈判中更具底气。但在地产调控趋严的背景下，苏宁的地产项目面临销售不畅、资金回笼困难等问题，进一步加大其资金压力。

因建设单位资金困难，合肥苏宁广场、仙林中心苏宁广场、杭州临平区苏宁广场等项目，已停工多年，仍在等待复工。

2023年底，内江锦华物流有限公司向法院申请内江苏宁物流有限公司破产。紧接着，苏宁易购、鞍山苏宁易购均面临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

现在，苏宁电器、苏宁控股、苏宁置业均走上破产重整之路，这无疑给苏宁易购的未来发展蒙上一层阴影。

苏宁在面临重重困境的同时，也在努力寻求破局机会。

自2023年底开始，中信金融资产、中信信托协同实施的苏宁易购纾困项目正式落地，项目规模上限50亿元，其中首批纾困资金15.49亿元，主要用于对苏宁易购下属绍兴、杭州、南京及成都的物流园项目进行纾困。

2024年1月，退出两年多的张近东正式复出，主持苏宁易购2024年度工作部署会，喊出“不许躺平，全员创业”的口号。他提出，苏宁未来工作聚焦三大板块：稳住线下基本盘，持续深化下沉市场发展，稳健推进线上业务的开展。同时继续剥离非主营业务资产。他将42.5亿元收购的天天快递，以1000万元骨折价卖了。

苏宁易购预告，2024年实现归属母公司净利润5亿元～7亿元，但这主要依赖于政策支持（如家电以旧换新）和非经常性损益（如资产处置收益18亿元～20亿元）。苏宁易购能否在这一年稳住阵脚，仍是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