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博通

北京的东三环往东，在朝阳公园、团结湖公园和红领巾公园中间的有这么一个地界——甜水园。

住在甜水园附近小区的有很多外地人，1998年住房商品化后北京首批商品房交易，甜水园是当时朝阳区最热的片区之一。

2003年的一天一家公司进驻到这里，住户们开始不得安宁了。每天小区都有工人、货车进出，楼下的防盗门因为开关太多次也已经坏了，就这样敞开着，关不上。

这里的居民们怎么都不会将这家公司与一个亿万富豪联系起来，任何一个有钱的商人都不会把公司安在这么一个逼仄的地方，只是听说老板是一个叫“强子”的人。

直到后来这家公司搬走了，人们慢慢开始知晓，跟他们一起生活多年的公司叫京东，他们的邻居“强子”全名是刘强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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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水园往市里方向走上一站地铁就是三里屯，2008年后这里成为了北京最潮的地方。三里屯的太古里给了自己一个响当当的名号：中国“首店收割机”，Popcorn，吴克群自创潮牌DEBRAND、意大利著名时装品牌Roberto Cavalli等等在中国的首店都来自这里。

三环往外的甜水园，这里的人也说自己见证了很多北京的第一。

千禧之年，陈早春和童浩等人创办的我爱我家在这一年成立，这个耳熟能详的名字照搬了当年最热的那部电视剧，他们同样照搬了当时全球最成功的连锁餐饮企业模式，从肯德基挖来一批高管，学习外企的标准化管控。

在选址上，我爱我家把第一家门店选在了甜水园。

陈早春进入中介行业比左晖早了不少。1995年陈早春结束了在复旦大学的本科生涯，就进入了一家香港房地产集团公司的房地产中介部。

3年后的1998年，陈早春到北京出差遇到老乡华国强，华国强劝陈早生留在北京发展，他考察之后发现，北京的二手房市场果然潜力巨大，且没有做得好的中介公司。于是，1998年12月陈早春来到北京继续发展。

2000年，急于做大做强的陈早生联合伟业顾问、太合地产、中原地产正式成立伟业我爱我家。再往后1年，链家方才诞生。

最早的链家名字还是链家宝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首个门店在安贞，但是却被安了一个“甜水园“店的名字。

当时，门店楼下的地下室里有一家广告社，因业务规模扩大，急需找一个大一点的门店，于是直接找到了楼上的邻居链家。当时链家并没有线上系统，手里也没有房源，王晓斌四处奔波后，最终为这家广告社找到了理想的门店，这笔交易仅收取佣金1280元。

一单1280元的业务，是链家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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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链家相比，我爱我家的起步一路携风带雨。

背景强大，资金充足的我爱我家在成立之后，6个月间就飞速发展到了43家连锁店。到了2004年，我爱我家在北京连锁店面数量达到了100多家，居于行业第二。

不过，2000年的北京中介市场话语权既不姓陈，更不姓左。草莽时代，刘益良的中大恒基用500家门店稳坐北京中介头把交椅。

刘益良的商业手段直到2011年受审时才被揭开：他哥哥与人产生纠纷，他就纠结30多人，把对方给打了；他去华联商厦买完裤子，发生争执，就找人包围商厦；他公司的中介与其他中介争抢客户产生纠纷，依然是找人去竞争对手公司打、砸。

刘益良的凶横毒辣，直接导致北京最大的中介公司的中大恒基的一夜倒塌。从某种意义上说，刘益良把房地产中介行业的江湖漏习发挥到了极致。

刘益良甚至曾称自己为职业黑社会。刘益良入狱时，与公司的9名高管一起被定性为犯罪团伙。

在链家的内部，左晖创业“起源故事”里有一段被反复拿来讲，说的是他在北漂的时候，屡屡因为租房而被房地产中介给欺骗，于是萌生了自己来做房地产中介的想法。后来他的“劲敌”姚劲波，也说过一段类似的经历。

一度有人怀疑，左晖当时遇到的中介就是中大恒基。

链家的沉寂自成立之后保持了4年，直到2005年才一鸣惊人。这一年年国务院出台“国八条”。在中介公司纷纷撤店减员时，左晖却带领链家逆市扩张，在业内开始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年底，链家门店达到300家，左晖在北京购买了自己人生的第一套房，结束了13年的北漂生涯

3年后，坐住了北京中介市场头把交椅的链家没有人再敢轻视。北京的市民们都知道了一家叫链家宝业的公司，只不过有一半人叫它链家，有一半人简称它宝业。

这一年，左晖在孩子出生时就笑言，孩子上学后写作文一定会说，“我爸是北京最大的中介头子。”

2009年，有着“房地产中介教父”称号的中原地产创始人施永青对媒体说：“我现在60岁，我的对手38岁，你很清楚世界是谁的。”这一年，左晖3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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链家19年的历史中经历过两次更名，一次从链家宝业更名为链家地产，一次是2015年从链家地产更名为链家。

第一次是要统一人们对链家的称呼，第二次是要统一人们对链家的认知——链家要转型互联网。

不过无论后人如何评价左晖，给他冠以怎样的“光环”，第一个试水房地产信息化的确实不是左晖。

1999年，莫天全意识到房地产信息化将是一个巨大的商机，他在这一年成立了搜房网，想在中国打造一个以房地产为切入点的麦肯锡和道琼斯，这个想法比后来链家真正的的数据化早了至少3年。

6年之后，一家名为58同城的分类信息网站上线了，创始人姚劲波给58房产频道的定位是一个平台，并不自己做中介，而是为链家、我爱我家这样的中介服务。相互之间互利共赢，井水不犯河水，并不构成竞争。

只不过，搜房网在有着O2O元年之称的2014年下场踢球，从一家信息公司转型成为了一家中介公司。

搜房放弃数据化战略的这一年，链家开始了数据化的转型。这是一项“难且正确”的事情，耗时、耗人、耗钱，初期投资就要4亿多。此后，对赌、融资，直到贝壳的出现和上市，左晖做到了别人没有做到的事情。

有人说链家有点像苹果，在很多领域苹果都不是初创者，但是总会是那个能将别人的想法做得最好的那一个。当资本裹挟着众多概念不断洗涮着经济行业，最后人们发现，能够将梦想变为现实的，还是左晖。

于是乎，再没有人去说链家只是一个“线下”公司了。

贝壳找房COO徐万刚有一次和左晖聊天，聊到链家的未来发展问题。

老左说，链家想做成一个能给中国代言的企业，就像德国工业的代表奔驰、宝马，以及美国的创新企业苹果公司，这让徐万刚热血沸腾，后来同意把伊诚地产合并到链家。

如果让徐万刚回到几年前与老左深聊的那个深夜，他一定不会后悔自己当年做下的决定。但是时间的线性发展决定了我们回不到过去。

陈早春当时可能想不到，没过多久他就会离开我爱我家；莫天全也许会后悔2014年“下场踢球”，和后来的58集团一样也因为上调端口费而被中介公司抵制；这个行业都没有准备好，与一位梦想家、实干家在最好的岁月进行告别。

5月20日，贝壳找房发布讣告称，贝壳创始人、董事长左晖因病于2021年5月20日去世。

倘若时间能够倒退，当住房商品化带来的房屋交易大潮潮起之时，在20年前甜水园路边的林荫下，“左晖”们还会选择同样的人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