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信出版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陈炜

出品 |凤凰网问渠人物

采访/文字 | 陈婷婷

今年6月，北京朝阳大悦城九层，中信出版集团开出了一家不一样的书店。

这是中信书店首家城市旗舰店——近3700平方米的空间里，以“探、聚、融、闲”为核心空间理念，打造集阅读、艺文、生活、社交、亲子于一体的复合文化场景。

在实体书店普遍承压的当下，中信书店试图给出了“第三种活法”。近日，中信出版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陈炜做客凤凰网《问渠人物》时表示，“今天在城市文化空间里面，我们的书店做什么样的表达，如何去回应新时代的读者的需求，新时代的顾客的需求，以及新时代这个城市对于文化表达的需求，这是我们在探索的。”

运营一个活的“文化现场”

“作为一家以服务大众出版为主要使命的机构，我们一直把开好书店视为我们的主责主业。”陈炜表示，书店不是一门单纯的生意，而是出版产业链的自然延伸。

北京朝阳大悦城的这家旗舰店，被定位为“空中理想生活社区”。在陈炜看来，它的意义远不止于“又开了一家店”，而是中信出版集团对“城市文化空间”的一次系统性探索。这家店的初心，是为首都市民和游客提供一个展示文化空间和交流的平台。

不同于单纯的渠道商，中信既是出版方也是运营方，“其实说从经营的视角来看，就是管好出版板块，同时又把书店板块经营好。这是两套完全不一样的体系，实际上在我们经营管理过程中是有挑战的。但是从整个出版的生态来讲，有出版板块，加上有书店板块，对中信出版来讲是一个很大的生态效应。”

陈炜认为，对书店来说，它不仅仅是在卖书，而是在运营一个活的“文化现场”，通过主题策展、精选图书和多元空间设计，构建一处可闲逛、可漫游的城市文化生活社区。

走进这家新店，它既不像传统的严肃图书馆，也不像单纯的网红打卡点。

对于空间定位，陈炜提出了一个颇具哲学意味的观点：我们的空间定位并非一开始就设定为某种特定类型，而是随着环境变化和需求发展而顺势而为。

选择朝阳大悦城，正是因为这里处于北京青年消费群体的潮流前端。当下的年轻人已经不再是被动的接受者，而是具有独立审美和多元需求的“自我”。书店不仅要成为一个商业场景，更要成为表达文化机构世界观的载体，让读者、作者及顾客之间产生深入的互动体验。“希望把我们的理解和年轻人的理解互动起来。”

变与不变：在商业与文化间寻找支点

面对“实体书店运营重、盈利难”的行业痛点，陈炜并不回避。“上午我们刚开完经营分析会，盘过库存、算过成本。”他笑言，但这并不动摇中信做书店的决心。“因为中信出版把开好书店作为我们的使命所在，我们一定会坚持的做下去。对我们来讲，摆在面前的问题无非就是如何把它开好，而不是考虑要不要开这个问题。”

他认为，外界常把商业价值和文化价值对立起来，这是一个误区。“因为如果一个书店的业态是一个纯粹的商业业态，那这个书店作为一个消费场景的价值感就不存在了。所以书店它首先必须得是一个文化业态。”挑战在于，能否通过有效的读者洞察把书选好、把服务做好。选对了书，图书就有动销；讲好书的故事，好书才不会被埋没。

陈炜特别指出，书店和超市不同，它注定是“千店千面”的。“一个书店就是一个独特场景，要服务好它所辐射的人群。”

在中信书店最为看重的选品环节，这家店是“像编辑一本书那样编辑出来的”。陈炜透露，中信书店的图书编辑很早便介入选品，全行业优秀的人文社科、科普、美学及少儿读物以相当体量集中呈现——这是出版机构对内容的基本坚持。在这个基础上，空间允许内容“裂变”：展览、课程、作者沙龙、亲子研学都将密集开展，让书里的话在线下被听见。

陈炜认为，当前对出版人和书店人最大的挑战，在于能否通过有效的经营策略满足读者需求。为了应对成本高、库存多的挑战，中信书店通过深入洞察消费者需求，精细化管理成本，并依托强大的编辑团队进行全行业图书筛选，确保每一家店都能呈现精品图书。

拥抱“网红”，拥抱变化

对于当下热议的“网红打卡”现象，陈炜表达了中信书店的开放态度。“我觉得书店成为网红打卡地是一个特别好的事情。”他不认为书店应当抗拒流量，甚至希望每家中信书店因其特色被喜爱、被传播。

“现在大量图书销售行为发生在线上，年轻人逛完书店转头网购，这已是现实。”陈炜说，因此线下书店的核心任务是“让书被看见”——让图书通过展览、分享会、课程、访谈等多种形式被表达出来。书店不仅是“卖书的地方”，更是图书 体验的综合场。“它可以是图书加咖啡，加文化科技体验，加艺术展览，加青少年研学……”

在这种理念下，书店成为连接作者与读者的心灵场域。“像今天这样的书店场景，也有很多的作者愿意来，是因为书店能够让他的心灵和读者心灵走得更近，能够更好的跟文化现场互动，这个是书店的今天吸引人的地方。”

作为出版集团的掌舵人，陈炜的观察视角并未局限于书店的货架，更延伸至整个国民阅读习惯的底层变迁。

“近十年来，国民阅读的书目选择和阅读习惯发生了显著变化。”他指出，最显著的特征是中国读者的文化自信在提升。“国民在面对国际选题时更加自信，能更好地鉴别引进图书，并且在国内国外文化交流中敢于表达中国价值。”同时，年轻一代读者的阅读边界正在消融，学科间的界限逐渐模糊，交叉内容层出不穷，且议题更新速度极快。

这些变化倒逼了出版业的自我革命。陈炜认为，传统出版业不能再固守旧有模式，编辑的工作必须从单向度的传递转变为对读者需求的洞察。“编辑不仅要做好内容筛选和把关，还要了解受众，将读者需求与出版价值有效耦合。”

未来，书店还是书店吗？

对于书店未来的形态，陈炜认为，书店的发展趋势难以简单界定为单一方向。未来既会有服务社区的轻资产化门店，也会有重资产、平台化的旗舰店。“我们畅想会有很多种可能，这种可能性不能在今天简单地把它局限住。”

这种灵活性体现在中信书店的“千店千面”策略上。陈炜介绍，各地的中信书店会根据当地文化特点进行差异化设计。“重庆的书店会融入山城与巴蜀文化，杭州的书店则体现江南风情。”在选书上，有些书的选择是有共性的，但也会针对不同的年龄、社群和城市背景进行调整。 比如“开在高校旁的书店会更偏向学术性，我们就会多做一些这样的表达和布置。”

此外，人工智能依然是当下最热门的话题。AIGC是会颠覆行业，还是仅仅作为工具存在？

“人工智能技术对图书生产产生了巨大影响，显著提升了出版流程的效率。”陈炜透露，中信出版已在数字化板块做出较大布局，开发了名为“夸父AI”的小生态，服务于图书的生产流程、营销及数据库搭建等多个环节。

但他并不认为AI会取代人类的创造性工作。“目前看来，AI更可能是图书迭代的力量。”他强调，未来的融合出版中，纸书和其他内容生态将共同繁荣。出版人在其中将继续扮演内容生产和守门人的角色，只是表达形式将更加多样化——除了文字，还包括图像、音视频以及基于AI的互动体验。技术将赋能出版业提质增效，但无法替代人类对价值的判断和对文化的坚守。

在陈炜的理想图景中，中信书店的未来店型不在于规模大还是小，而是在合适的契机、合适的点位，去做合适的安排，每个地方都值得书店去精耕细作。“我理想的三年五年的中信书店，我希望是在全国合适的角角落落，能够为居民提供一个可以坐下来翻一翻书、品一杯咖啡，能够小声交流，或者大家独处的一个文化空间。我觉得就已经很好了。”

访谈中，陈炜再次表达了中信书店的初心，“这就是整个内容生态在潜移默化的感觉。就好比我们在沙滩上走路，浪扑过来的时候，它缓缓地迈过你的时候，是对你的一种托举。这种文化的托举，其实就是一个书店作为文化空间润泽人心的地方。”

美国作家鲁宾斯坦曾说：“评价一座城市，要看它拥有多少书店。”或许，这也正是实体书店在今日的意义所在——它未必能抵御所有浪潮的冲击，却始终坚定地伫立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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